
勤耕友善大地/李憲祈
嘉南平原是台灣大地的母親,豐富的農產品為島嶼子民的重要糧食。在嘉南平原的官田地區盛產菱角,有大量水雉棲息其間,成為特殊的水鳥保護區。近年來由一群有機小農組合,共產共銷的團隊,活躍在此區域,他們的宗旨是推廣有機生活、推動保育生態並關懷弱勢生命。
他們期待這個組合,成為夥伴們共同成長的心園地,透過中心價值確立、制度自主並進,尋求能永續經營的模式,讓友善大地的理念如漣漪般擴大於園區每個角落。

勤耕友善大地/李憲祈
嘉南平原是台灣大地的母親,豐富的農產品為島嶼子民的重要糧食。在嘉南平原的官田地區盛產菱角,有大量水雉棲息其間,成為特殊的水鳥保護區。近年來由一群有機小農組合,共產共銷的團隊,活躍在此區域,他們的宗旨是推廣有機生活、推動保育生態並關懷弱勢生命。
他們期待這個組合,成為夥伴們共同成長的心園地,透過中心價值確立、制度自主並進,尋求能永續經營的模式,讓友善大地的理念如漣漪般擴大於園區每個角落。
鹽鄉夜雨 /李憲祈 〈本文刊在中華副刊105.10.26〉
鹽鄉顧名思義,就是產鹽的鄉鎮,在台灣大都集中於西南沿海一帶,從府城安平海濱,北上經七股、將軍、北門、布袋、、、都可稱為鹽鄉,而我現在要寫的是北門鹽鄉。
今年雨水特多,立秋以後更是陰雨綿綿,下得好不惱人,到了夜晚秋雨一陣陣敲打著屋頂和西窗,無端擾人清夢。
結晶池水月熬煎 ,近午鹽花似雪妍;
看到晚來堆積處,幾疑是玉出藍田。
急水溪畔的月光 /李憲祈 〈本文刊登於105/7/20中華副刊〉
從來沒想到,在年逾花甲之後,我會來到急水溪畔的北門鹽鄉,過著不尋常的生活。自幼雖然生長於鹽分地帶,只是家離海邊尚遠,對於鹽鄉仍感陌生。由於朋友在北門區創辦教養院,乃毛遂自薦來此服務。機構位於田野之中,十分空曠而寧靜,因為上夜班,總是看著這裡的夜色和月光,春夏秋冬各有不同風貌,心中慨歎油然而生。
夏日的夜晚,蟲聲與蛙鳴開始鼓譟,合奏著夏夜交響曲,海鳥也來逗熱鬧,或歡唱或低鳴,把仲夏夜喧嘩成一片歡騰。而這歡樂是屬於牠們的,我總是靜靜地在院舍裡守護著一群身心障礙的住民,初更而後他們陸續就寢,我才能偷閒瀏覽這裡的夜色。
農曆十五前後,月光為這瀕海的漁村披上一層薄紗,夜展開夢幻之旅。這日剛從市立殯儀館,參加岳母大人的入殮儀式歸來,心中充滿哀悽,在瞻仰遺容時,我凝視著岳母大人彷彿熟睡的平靜容貌,內心百感交集,以前曾為許多故去的長輩寫生平歷略,對於這位最親近的人,卻不知如何下筆,主要是老人家平凡的一生中,有幾次不尋常的遭遇,都屬悲劇型的。在初老時痛失寶貝外孫、長媳憂鬱症自殺身亡、次子肝癌去世,這些人間至痛,她都經歷了。雖然長子和二媳婦都很有出息,可是家庭的殘缺常讓她老人家傷懷,六十多歲因脊椎手術和換膝關節,服過多止痛藥,七十一歲開始洗腎,直到八十六歲在洗腎時平靜往生。
岳母大人出身平凡世家,雖姊妹中有嫁入豪門者,由於岳父秉性正直沉默,不喜攀附權貴,所以夫妻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平常生活,直到岳父臨終前對岳母至愛的表白,支持她度過快樂的餘生。
929/久而久 快樂老樹節 /李憲祈
府城孔廟商圈有家水果店,人氣超夯,老闆李文雄先生是個熱愛文史工作的水果達人,從小生長在孔廟附近,熟悉並熱愛園區內的一草一木,長大後接掌父母開設的水果店,經常到產區挑選當令水果,故與老樹感情深厚。2012年9月間他發起並與一群熱心人士,籌組台南市老樹節促進會,以「為台南市保育所有老樹,給子孫一個乾淨的地球」為宗旨,籲請市政府明訂每年9月29日為台南市老樹節,獲得市議員支持,在市議會正式提案,市府也已同意辦理。
由於府城頻傳老樹枯死或被颱風摧殘的事件,市府當局也十分重視,曾於2010年五月間,由文化局結合民間團體,在孔廟內舉辦一場「為老榕樹祈福茶會」,緣於孔廟大成殿前的一棵老榕樹,因感染褐根菌,經市府全力搶救仍然枯死,文化局發動這場茶會與地方藝文團體、文史工作者,共同為老榕樹祈福,市長親自參與,帶領民眾繞樹追思,用卡片寫下祝福,以朗誦詩及歌聲傳達心意,場面十分溫馨感人。2014年9月27日台南市農業局也在台南公園內,一棵113歲的老菩提樹下,舉行「愛樹護樹一條心,樹木保護成果展」,市長賴清德親臨主持,帶領民眾進行切蛋糕〈施肥〉及敬酒〈澆灌〉儀式,表達市政府與市民愛樹護樹的決心,現場更安排與老樹有約,讓大家暢談老樹背後溫馨感人的傳奇故事,並邀請朝日管弦樂團演奏懷念老歌,最後由民眾書寫為老樹祈福卡,換取小蛋糕,與老樹一起吃蛋糕活動。市長致詞時表示老樹在文學上富有重要地位,許多詩詞作品都以老樹做為寫作素材;古老的城市不能沒有老樹,台南市已加入世界歷史都市聯盟,更應努力維護老樹,希望未來能跟老樹節促進會合作,可依不同季節,在台南市各個行政區街道上種植不同的樹木,期待以後一年四季都能綻放出不同樹花。
「老樹節促進會」,首波活動於2012年九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時二十九分,在大南門公園植下九棵鳳凰木小樹苗,當天並準備二百棵小樹苗送給來參與見證植樹活動的民眾,並且舉辦「樹公民論壇」,以及老樹身影展覽和老樹導覽活動,讓關心台南市生態環境的市民朋友共同參與。
2013年9/29老樹節促進會在台南公園舉行鬆土行動,將西側羊蹄甲林硬化的土地鬆軟,並將一份聯名的公文交給市長,主旨是:「台南公園具備高度歷史文化價值,為本市珍貴文化資產,敬請貴府依法指定為古蹟。」
初秋遣懷 /李憲祈〈本文刊登於中華副刊105.9.5〉
立秋過後,陽光轉為金黃色,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金香氣息,農曆七月剛過,七月國人稱之為吉祥月,我更喜歡以前所稱的教孝月,家家戶戶於七月半中元節普渡拜拜,小時候在鄉下可見鄉人,在自家路口點一盞小燈,意在引領逝去的親人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廣義的說更為孤魂野鬼照亮路途。
今年已95高齡的母親,身體還算健朗,數年前雖在我們的安撫下,搬到市區與兒孫同住,但她一直懷念鄉間的閒逸生活。我很汗顏由於工作關係,不能隨時侍奉娘側,所以母親常住三哥家,只有三哥夫婦出遠門,我才排假陪伴母親,而母親最愛回故鄉小住。中元節前夕,她就叼唸著祖宅後院的芒果和龍眼都成熟了,要我載她回去採收,於是我們返鄉小住一晚,姐姐聞訊亦從高雄返鄉陪伴母親,自小與母親共同維護這個家的大姊,平日極為節儉,但給母親買營養品、水果、食物卻相當闊綽,其實三哥夫婦照顧母親非常孝順,家中吃食用品都很豐足。
母親一回到祖宅,就開始整理環境,室內還好,前庭後院雜草叢生,除草雖不粗重,但母親每次一動手,常廢寢忘食,我與大姊一起加入,但都不如母親有耐力,大姊每次都要陪母親返鄉,就是要阻止母親勞動過頭,畢竟她年事已高,過度勞動後有時會感覺不適,大姐總細心關照。我的工作固定夜班,養成晝伏夜出的習慣,若只有我與母親返鄉,我常想去鎮上買素食,但母親都說外面買的不好吃,堅持自己下廚,說我若吃不慣素食,才去買外帶,其實我只是不想讓母親太勞累,母親的廚藝佳,到後院採點野菜、甘薯葉等,大姊也常準備許多素菜料放在冰箱,隨手取來就可做出可口佳餚,哪會吃不慣。入夜後,母親通常要念佛一小時,然後就寢,而夜間卻是我活動旺盛時,取出筆電開始寫作,我因罹患青光眼,視覺神經受損,母親常關心我要保護眼睛,夜裡醒來就催促我早點休息,因為遲睡早上起得晚,起床時母親早已將早餐放在桌上,我常慚愧訕笑,說照顧母親,其實是母親在照顧我。有一次三哥全家出國,我就去三哥家陪母親,母親因環境熟,也都是她在照應我,每跟朋友提到此事,朋友都很羨慕地說:「你好幸福喔!」
今年中元節,與母親返鄉,整理好環境後,母親虔誠地擺香案,以鮮花素果在庭院拜拜,口中唸唸有詞,讓我回憶起小時候,這時節正值水果熟黃稻花香,自家種的芒果、龍眼、酪梨等都可採來當祭品,而大哥、二哥則會去溪畔、稻田釣青蛙,或到白水溪築堤留一缺口放置竹籠,魚蝦只能進不能出,通常經一段時間,竹籠裡就有許多水生動物,甚至曾捕到水蛇;青蛙放入有濕土的甕中,魚蝦養在水缸裡,到了農曆七月半,自家養的雞鴨肥了,這些都成了供桌上的祭品,母親還會跟伯母嬸嬸們用推磨輾糯米漿,蒸鹹稞、發稞,盛況僅次於過年,如今母親茹素已二十餘載,現僅用鮮花水果祭拜,而大哥與二哥也已離世多年,我看著供桌上簡單的祭品,心想他們會回來嗎?母親慈祥正色合十道:「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暇滿的彩色人生 /李憲祈
民國85年我擔任台南市印刷公會理事時,適逢公會成立50周年,曾主編專輯特刊,當時電腦初興,印刷業使用電腦排版乃屬創舉,該刊印行後被中華民國印刷研究中心譽為全國典範,我的名字在網路搜尋可見資料,殊感驚奇。轉瞬已過20載,公會又將編印70周年專刊,囑我為文介紹幾位歷任理事長。
其中沈理事長是我們印刷製版業的前輩,他待人誠懇謙和,個性爽朗灑脫,和他相處常令人如沐春風,與我算是如兄亦友的忘年之交。那年沈大哥甫由仁愛獅子會卸下會長之職,轉任國際獅子會300D1區領導委員會主席,常應邀到各地演講,有一次國際獅子會會刊向沈大哥邀稿,於是他委託我幫忙整理演講稿,以《領導者的能力與風範》發表於會刊,獲得極佳讚譽,後來接任印刷公會理事長,亦多次為文在印刷公會年刊發表,以《如何邁向幸福快樂的人生》最為精闢。當時我主編印刷公會彩色年刊,招攬廣告為公會挹注不少經費,算是年度盛事,頗獲好評。
沈大哥經營事業有其獨到之處,他知人善任,注重管理,公司各部門都有主管負責,他不用事必躬親,所以有許多閒暇時間,可做自己喜愛的事。而他有一個耐人尋味的理念,一般人常說: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他卻以為人生如意十常八九。這個說法建立在觀念上,我們一生當中常會碰到許多挫折,而感覺不如意,這些不如意的事都起因於無法解決的困境,造成內心不愉快的心情,而那些困境,其實透過契而不捨的努力,終究是可獲得解決的,那麼人生不如意就只有一二了。比如說夫妻吵架,有些人就無法馬上處理而冷戰多時,有的人當下就可以解決,恢復家庭和樂。有時候認錯是一種藝術,一般人都會覺得自己沒有錯,一切都是別人的錯,其實在必要時,即使自己沒有錯,為了圓滿起見,同樣可以誠懇認錯道歉,凡事不多計較,而且心胸坦蕩,最後你成功了,你並沒有損失甚麼,卻贏得大家的尊敬。
沈大哥平日重視人際關係,又在獅子會培養出卓越的溝通、領導能力,擔任印刷公會理事長時,若有會員發生衝突或糾紛,都能妥善處理,圓滿落幕。他由於事業順利,參加的社團多,平時交際應酬也多,加上個性豪爽率直,喜歡跳舞、打牌等,所以生活多采多姿,尤其在台灣盛行大家樂的年代,他也一頭栽入其中,把生活攪得十分混亂,幸好後來遇到大覺同心會會長湛空法師,這位出身黑道老大,放下屠刀遁入佛門的師父,全心度化誤入歧途的受刑人,法師與沈理事長結識後,曾跟他說:「你的嘴唇發珠,講話都不認輸。」因而邀他到各地監獄演講,做一名教誨師,勸化受刑人將來出獄後,要做個循規蹈矩的人。沈理事長在進行這項工作時,體悟到原來賭博容易勞神傷身,是萬般痛苦的根源,便改正過來了,做到真正的言行一致;同時因為在國際獅子會擔任講師,亦常受邀到警政單位、市立文化中心、工商社團等做專題演講,完全都是義務性的付出,如有講師、車馬費亦回捐給主辦單位,他一向好善樂施,帶頭做各種社會服務,出錢出力不落人後,得到十分坦蕩的心靈喜悅。
菩提道上五月雪 /李憲祈
有一年春天,我獨自暢遊獅頭山,獅頭山位於新竹峨眉與苗栗南庄之界,是佛教聖地,前山(獅頭)及後山(獅尾)之間有山路相通,即是「獅山古道」,沿途名寺古剎林立,還有許多小型寺廟和精舍,我則落腳在菩提精舍。
菩提精舍的主人恆覺年逾六旬,與我一見如故。他說這裡是小叔叔建造的,叔叔往生後,他繼承其衣缽。恆覺是苗栗南庄的世家子弟,他的父親為長子,下有弟妹多人,祖上擁有一大片林園,早期主要種植相思樹,後來改種油桐木。
恆覺的叔叔銘祥,生於民國十五年,因家世良好,人長得帥,又有藝術天份,日本高等科卒業後,便到三義去學習雕刻藝術,他最擅長雕刻佛像,鄰近寺僧非常喜愛他的作品。三義地區許多少女為他癡迷,他獨鍾情於山林管理處日籍主管之女小雪。小雪蕙質蘭心,善體人意,又勇於誠實表達情感,她不顧父母反對,坦然與銘祥交往。小雪的父親打聽到銘祥的家世良好,銘祥也彬彬有禮、肯上進,漸漸地不再反對他們交往,只擔心當時的局勢不穩定,常告誡小雪不要陷得太深,後來銘祥被日本皇軍徵召前往南洋戰場,此事急壞了小雪,多次請求父親從中周旋,終於把銘祥調遣回台,其實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已接近尾聲,八月六日美國以兩顆原子彈投到日本廣島和長崎,結束日本的頑抗而宣布無條件投降。這一年世局動盪不安,在海外的日本人,為求自保也都各自做萬全的準備,小雪的父親抓緊機會搭救銘祥返國,銘祥的家人十分感激,其父親已央請媒人到小雪府上提親,可是小雪的父親因祖國已戰敗,不敢冒然答應。銘祥知道父親贊同他與小雪交往,便帶小雪回到南庄的家,那時銘祥的故鄉種植一大片的油桐樹,五月間油桐花開了,一朵朵雪白的小花飄落到地面上,堆積如白雪,銘祥緊緊地摟著小雪說:「妳知道嗎?油桐花的花語就是情竇初開。」
可惜好景不常,小雪的父親接到命令,將於10月25日受降後立刻返回祖國,小雪得知此消息就決意獻身給銘祥,她說今生即使不能結成連理白頭偕老,也要做一夜夫妻。小雪與父母回到祖國,戰敗後的日本舉國頹喪,有些貪婪的政客,利用職權伸張勢力,小雪的父親有一位上司,看見小雪賢淑貌美,很希望小雪做他家的媳婦,小雪受到威逼,又發現自己懷孕了,只好答應這門親事。銘祥得知小雪與日本青年結婚,便瘋狂投入工作之中,雕刻了無數的神像,每尊都是小雪的面貌。數年後他以創業為由,向父親要一塊林地,蓋了幾間房屋,就在那裡潛心雕刻創作,他在道路兩旁,種植菩提樹,又把整個林園都種了油桐樹。
戲夢人間 /李憲祈
初春三月,江南的鶯飛草長,徜徉在煙雨迷濛的急水溪畔,候鳥避過一季寒冬,正振刷毛羽整裝待飛,這瀕海的溼地,招潮蟹爬出了洞口,橫行於泥濘的灘地,彈塗魚也在海岸邊的淺灘跳躍,水筆仔一管一管林立在岸邊,宛如站崗的哨兵,守護著海岸線;這美麗的春景,真是令人著迷而流連忘返。而我來到鹽鄉已多時,平日在教養院,服務身心障礙者,由於常值夜班晝伏夜出,只能於休假時,偷得浮生半日閒,一覽紅樹林風光。
慣行白日睡覺補眠,無視於戶外大好春光。邇來春明景和,睡前總有斑鳩在窗外對唱情歌,咕咕─咕咕─鼓咕咕─一聲聲一句句,無限纏綿悱惻,枕著這樣的歌聲入睡,難免有一場好夢。
在一望無際的狹長海岸線,有一片美麗的沙灘,著泳裝的紅男綠女,正享受那艷麗的陽光,其中有一群小朋友圍成大圓圈,圈內站著一中年男子,對著小朋友比手畫腳,然後小朋友群起奔向水域。那夢境正是二十幾年前的一個場景,當年政府大力推行志工制度,鼓勵民眾組織社團,培養志工服務社會,那中年男子正是府城工青社服隊創辦人吳老師。這支隊伍常結合工商青年辦理各種社會服務工作,當時以小青蛙育樂營,深得民眾喜愛。
吳老師畢業於海洋大學,擅長帶動唱團康活動,他經營一家鮮花店,業餘熱衷社團活動。那年我因遭逢家變,對人生了無生趣,後來遇到吳老師,他把我帶出困境,並在志工的領域裡重獲生命的喜悅,我們先後成立工商青年育樂服務隊及藝文服務隊,每年暑假舉辦小青蛙育樂營、舞台才藝班和創意編輯研習營,讓整個夏天充滿繽紛的色彩。可惜後來吳老師在英年葬身火窟,得年僅四十四歲,由於尚未結婚,其寡母慨捐保險金,為他成立文教基金會,遺愛人間。
遙遠的故鄉086
這是憲銘夫婦首次一起搭飛機,當然也是宜龍第一次處女行,從登機到降落台北機場,大約45分鐘的時間,宜龍從飛機的窗口,看到外面的世界,人在飛機上,飛機在天空中,天空中有一朵朵的白雲飄盪著,宜龍不禁大聲地呼叫著,真是美麗啊!他戴著口罩,鄰座的乘客也感染了小朋友興奮的心情,紛紛轉過頭來看著宜龍,並對著他微笑,一點兒都沒有責怪之意。到了台北機場下了飛機,憲銘顧了一部計程車,直接到台大醫院急診室。當時臺大醫院血液腫瘤科主任林東燦醫師,是宜龍的主治大夫,以前憲忠也因肝膽結石台大醫院開刀治療,憲銘依稀記得他大嫂曾談論過想請名醫主刀,都要送紅包,這次宜龍來台大,經急診室安排,即由主任出馬,讓憲銘感到很欣慰,其次當宜龍被安排住院到八西西病房時,即有一位年長護士前來關心,憲銘看到他的名牌寫著護理長王浴,王護理長跟憲銘:「這裡是台大醫院八西西病房,一般人通稱為兒童癌症病房,我是這裡的護理長,你們未入住之前我就有預感你們會來。」王護理長的一番話說得令憲銘一頭霧水,便道:「真有那麼神奇?」王護理長和藹可親讓憲銘感覺似曾相識的老朋友,他接著說:「這八西西病房住的都是兒童癌症的患者,這裡有一家名為中華民國兒童癌症基金會的機構,說到這裡你大概明白了。」憲銘想起他寫的那篇《生命的邊緣》,稿費就是捐給中華民國兒童癌症基金會的,護理長接著說:「我本身兼任中華民國兒童癌症基金會的執行長,當我接到中華日報匯來的捐款時,我特地向中華日報詢問原委,並索取你寫的那篇《生命的邊緣》,仔細閱讀過,也研判連高雄醫學院都不能診斷出的病情,大部分的人最後都會轉到台大醫院來就診,這點我猜對了。」憲銘經過他與王護理長的一番對談之後,深深感到人發出的善念,有時很快就會得到好的回報,當初他只是覺得中華民國兒童癌症基金會的設立應可對癌症患者及家屬得到一些資訊或心理輔導方面的功能,對這些苦難的人,應有很大的幫助,值得民眾大力支持,雖然自己的經濟狀況也不佳,仍願拋磚引玉,呼籲大家一起來支持基金會,就把稿費捐了出來,沒想到那麼快就得到回報。
宜龍來到台大之後,除了在急診室做了一些檢驗之外,他們一直擔心的,像在高醫所作的許多種檢驗,包括多次的脊椎穿刺術,都沒有在太大醫院重演,而且次日早上主治大夫林東燦醫師巡房的時候,就很明確的告訴憲銘夫婦,說宜龍罹患的是一種名為「神經母細胞瘤」的疾病。
遙遠的故鄉085
瑞蘭的父親是個十分沉默寡言的人,他在一家頗具規模的紡織公司擔任技師,平日獨來獨往,幾乎沒有朋友與他有過互動,但他有一雙萬能的手,家中房子哪裡出了問題,從來不必找師傅或工人來維修,自己就可以搞定。他對子女的愛也是默默的,宜龍病後,他幾乎天天騎著腳踏車來探望外孫。
他看到宜龍睡在客廳,心裡覺得不妥,他知道這是瑞蘭大伯的房子,他們能讓女兒一家人住算是不錯了,但他愛孫心切,希望外孫能住得舒舒服服的,因此開始留意想幫女兒買間公寓。甚至曾在東門國宅看了一間公寓,自己覺得不錯,就付了小訂金,後來憲銘表態不能接受岳父的美意,而銷了訂。到了六月下旬,宜龍的病情持續惡化,他又住進省立台南醫院,住院時可以打點滴,那是對宜龍讓體溫下降的唯一方法,其他方面對於疾病的治療,其實省立醫院是沒有具體方案的,而且也坦白跟憲銘溝通過,盡快讓宜龍轉到台大醫院治療為佳。關於這一點,憲銘表現得有些懦弱,到了六月下旬,中華日報社的記者因從副刊看到生命的邊緣,而到憲銘的住處做了專訪,於27日在中華日報全國版登出,又得到許多讀者的鼓勵,次日瑞蘭到中醫藥材店為宜龍抓藥,大概有些焦急和心緒不寧,在一處十字路口紅燈右轉,被警察開了紅單,回家後心情很沮喪,憲銘見狀就影印罰單,生命的邊緣以及中華日報記者的報導,寄到警察局交通大隊,給那位開罰單的女警,註明了違規的女駕駛,就是報紙上這位小病童的媽嗎,過了幾天,該名女警將瑞蘭的駕照及罰款收據,送到瑞蘭的住處,憲銘和瑞蘭都在台南醫院陪宜龍,回家後玉葉把女警送來的資料交給瑞蘭,瑞蘭頓覺心情開朗,因為人間處處有溫馨啊!
就在這日晚上,瑞蘭的父親來看宜龍時,取出一個用舊報紙包好的包裹,是下午剛從郵局領出的三十萬元,敦促憲銘夫妻盡快送宜龍到台大醫院就診。這個舉止讓憲銘既感動又慚愧,當下決定隔天就帶宜龍到台大醫院就醫。不過憲銘也婉拒了岳父帶來的錢,他很感動的告訴岳父,帶那麼多錢在身邊不方便,以後如果缺錢時一定會稟明岳父,那三十萬元就先存回郵局吧!老人家最後也同意了。 6月30日瑞蘭在家整理好行裝,憲銘打電花問清楚了從台南飛台北的飛機時刻表,並訂好了機票,憲鋒從家裡接了瑞蘭,再到台南醫院載憲銘和宜龍,到了台南機場,一路上都沉默無言,憲鋒不善言詞,到了機場只說如果有甚麼需要就電話回來,然後幫著提行李到候機室,等憲銘一行人進了入口處才離去。
遙遠的故鄉084
楊救貧先生既然提出免費看風水的建議,玉葉就吩咐憲銘陪老師走一趟鄉下,探勘祖墳。李家祖墳以李天保的父母及祖父母為主,再上去已無墳墓可考。天保的父親為李榜,母親為林直娘,祖父名叫李丁,祖母叫林留娘,其中由於李榜早逝,只得年39歲,原因是李天保原有四兄弟,天保排行老大,興旺為老二,老三叫興德,老四名興義,都相差二至三歲,有一年村中流行疾病,林直娘因疼愛兒子,用麻油炒土雞肉給兩個罹病的小兒子吃,造成兩名小孩雙雙暴斃而亡,李榜深受打擊,身體日漸虛弱,終至病故。他亡故的時候李家在村北有一塊約七分的田地,他就葬在這塊田地上。一直到後來這塊田地賣給別人,買家的條件是要將墳墓遷移才行,當年天保罹患肝病命在旦夕,亦有風水地理老師說遷葬祖墳較為有利,結果就撿金〈挖掘墳墓將遺骸焚化,把骨骸整理裝入納骨甕中〉,先放置在李家後院的竹叢下,另擇吉日再行入葬。玉葉嫁到李家時,祖父母與婆婆都健在,後來祖父母都以高壽仙逝,婆婆則在憲忠誕生後才去世的,李丁與林留娘的墳墓葬在臨村後庄的一處公墓,李榜後來遷葬在本庄的公墓與林直娘相距不遠,這些情況早在憲銘當兵時,為了朔祖報告曾經考察過,這次帶楊救貧老師前去墓地勘查,很快就找到了曾祖父母的墓地,他們花了半天的時間,看過李家四座祖墳,最後楊救貧老師斷言:李丁的墳墓有問題,極可能蔭屍,楊老師臨走的時候對憲銘說:「我們研究地理風水的,很希望得到實證,日後不管有甚麼情況,請你以電話告知我一下。」憲銘面帶微笑點了點頭,回家後憲銘將此行的細節詳細跟玉葉說了一遍,玉葉聽完後說:「現在亂糟糟的,又正當花錢時,哪有心思再去操煩祖墳的事。」因此把這事就耽擱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接到幾十封信,也有用掛號寄匯票來的,也有用雙掛號寄現金袋來的,有的寫了秘方,有的願意輸血給宜龍,因為當時醫生曾對憲銘說過,宜龍是B型血液,他有可能會大量出血,而要輸血,憲銘是O型,宜龍遺傳瑞蘭的B型,但瑞蘭身體瘦弱,到時候必無法捐血給宜龍,因此在文章中提到了這點,很多B型的讀者多留下電話,表示若有需要就來醫院捐血給宜龍,甚至台南有一家規模很大的出版公司,員工數百人,亦已發起捐血運動,聲明搶救宜龍,實在令憲銘萬分感動。憲銘都一一回信給寫信來關懷的讀者,藉著這樣的動作,憲銘的心靈亦得到救贖。
遙遠的故鄉083
六月十三日一大早,中華日報的副刊,刊登了憲銘投稿的那篇以《生命的邊緣》為題的文章,足足有五千餘字,描述愛兒發病到高醫就診的點點滴滴,可謂字字血淚,當時中華副刊有一個專欄,叫「久病成良醫」,主編特地將《生命的邊緣》一文放進「久病成良醫」的呼籲。憲銘記起了他投稿後,宜龍還在高醫住院,有一天護理長來詢問憲銘:「你有投稿中華副刊吧!有個主編打電話到醫院求證。」因此憲銘非常感恩中華副刊敬業的態度,尤其是這篇文章見報後,曾獲得廣大讀者的迴響,由於副刊主編早已料到這樣的文章,會得到讀者的同情而想寫信安慰作者,因此把作者通訊處刊登在文末,這樣一來又增加了讀者與作者通訊的方便性,隨後幾天關懷的信件如雪片般飛來。
《生命的邊緣》見報當天早上,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阿嬤,來到了李家,她對憲銘說,她小時候就得過這種病,都被家人棄置豬圈旁了,沒想到有人見了不忍心,提供一帖偏方,其父母只說死馬當活馬醫,給她服用該偏方,沒想到竟然神奇的康復了,老婦人帶著偏方,對憲銘說:「我除了提供此偏方之外,並願意無條件照顧宜龍三天,煎藥餵食,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救活一個罹患此症的人。」老阿嬤盛情難卻,憲銘只得點頭答應。又有一位少婦,帶著她的兒子攜一把小麥草來探望宜龍,現身說法,因為十幾年前她罹患了白血病,群醫束手無策,家人也放棄就她了,後來有人從田野裡拔了一些麥草,那是生長在田地裡與稻米為伍,被農人們視為莠物必除之而後快的麥草,熬煮開水,她就吃這種湯汁,後來竟然痊癒了,她指著他的兒子說:「如今我已結婚生子,這是我的兒子,是個健康寶寶。」聽了少婦這樣的話,憲銘感到無比喜悅,也如法熬煮麥湯給宜龍吃了幾天,但宜龍的病情並沒有獲得改善,憲銘心裡想這是屬於食療的方式,不敢奢望立即見效,而麥草取得容易花費又少,就持續熬煮湯汁讓宜龍當茶喝,也許個人體質不同,症狀也不盡相同,所以並不見效。次日早上,又有一位中年男子來訪,自稱楊救貧,是個風水地理師,他說看了生命的邊緣一文深受感動,他在昨晚翻閱古籍,對於李家小兒罹患的疾病,認為與祖墳應有關係,為了印證此事,他願意免費為李家勘查祖墳,如若無誤,從祖墳的改善將可讓小朋友恢復健康。關於這種說法,玉葉表示贊同,因為她嫁來李家之後,對於祖上的墳墓常有些疑慮,因為長子憲忠長年生病,她就曾想過遷移祖墳的事。